第二百四十章 你当年落下的灯,其实被我…
天已经黑透。
岁岁被软禁在慈恩殿,四周静悄悄的,就连红玉也不知所踪。
炭盆已经熄灭,偌大的宫殿连一盏灯都没有,她徒劳的拍打着门,在一片黑暗中,无声颤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她双眼一亮,从地上爬起。
随着大门打开,明亮温暖的灯光倾泻而来,红玉揣着袖子,逆着光站在门前,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是嗓音微微有些颤抖,
“姑娘,陛下传您去暮霭阁。”
岁岁心里咯噔一声,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她无意识的收拢双手,指甲狠狠陷进掌心,刺破肌肤,流出温热的液体。
她拔腿向着暮霭阁的方向跑去。
此时的暮霭阁灯火通明。
宫人肃穆的立在门口,将宫殿团团包围。
见到有人来,先是抬手拦住,待看清了脸后,连忙放行,上前带路。
“姑娘随我来,陛下在流风亭。”
岁岁踉跄着跟上。
暮霭阁有一方莲池,池中心建了一八角凉亭,可容纳十数人,以一座廊桥与岸边相连。
流风亭便是那凉亭的名称。
如今已到冬日,莲池中只留了些枯荷败叶,被岸边的灯火映着,萧条非常。
岁岁走在廊桥上,听着呜咽的风声,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里,只觉得走的每一步,都好似塌在了刀尖上。
她实在受不了带路的宫人那缓慢的步伐,一把躲了宫人手中的灯笼,飞快跑向廊桥的尽头。
流风亭里只有几个人。
玄衣帝王坐在石凳上,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池水,另一只手搁在石桌上,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。
安公公与几名侍卫立在他的身后,一同看着前方的池水。
岁岁放缓脚步,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,手中的灯笼“砰”的一下,掉落在地,烛心断裂,火光霎时灭了下去。
在流风亭的飞檐上,垂下了一根拇指粗的绳索,顺着绳索向下看去,是一双被紧紧束缚着的手。
泛着冷光的钢针从指甲缝里***,十根手指鲜血淋漓,那殷红的血珠顺着扭曲的手肘一路滚下去,沁湿了袖摆。
那人下半身还浸在水中,几乎将池水染成血色。
听到了这里的动静,贺修年漫不经心的转过头,见到是岁岁,坐直了身体,柔声开口,
“阿晚,你来了。”
岁岁眼中只有那个被吊起来的男人,他身上的青衫是那样眼熟,哪怕被血晕染的不成样子,她也能一眼认出来。
她跌跌撞撞的向他走去。
离得近了,她才知道他身上那样多的血到底从何而来——
他的胸腔被人剖开,下刀的角度极妙,单单挖走了那块血肉,露出里面猩红的心脏,一下一下,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。
除此之外,身上密密麻麻的足足有数十道伤口,每一道,都深可见骨。
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,哆嗦的去拨开他乱蓬蓬的湿发,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庞。
一道血痕从他的额头,一路蜿蜒至右颊,伤口处的血肉外翻,狰狞而可怕。
陆三郎……
她大脑一片空白,眼眶又酸又涩,将面前的人脸缓缓晕开,透着泪水,她好像看见了那年的拜月节。
在行人如织的思善河边,她踮脚揭开了他的面具,而他对她勾唇一笑,身后是明灯万盏。
怎么就这样了呢?
他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,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了呢?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原本昏迷的人颤了颤长睫,双眼睁开一条缝儿,看清了面前的岁岁后,弯了弯眼睛,灰白的唇轻轻嗫嚅了几下。
那声音太微弱,还没来得及传进她的耳中,便被风吹散了。
岁岁捧着他的脸,将耳朵贴了过去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她一愣,随即拼命点头,泪如雨下。
我来了,我来了。
陆三郎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,甚至勾起了唇角,努力想要扬起一个笑,可实在没了力气,只能作罢,
“岁岁……有件事……我骗……了你。”
她哭着摇头,想要去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,可那绳子打的是死结,任凭她如何努力,也未曾松动半分。
她便将视线投向端坐着的贺修年。
贺修年歪着脑袋看她,抿唇微笑,眉眼如墨,唇红似血,如同炼狱中爬出来的修罗,口中的话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阿晚,他马上就要死了,谁也救不活他。”
岁岁身子晃了晃,眸底溢出浓稠的绝望。
她又将视线转回陆三郎身上。
他胸腔里的心脏,跳的越发慢了。
“岁岁……”
陆三郎翕动着唇,眼神渐渐涣散,声音低不可闻,“其实当年……你落下的、那盏琉璃灯……被我……捡走了。”
岁岁哆嗦着伸出手,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光,寒风如一头猛兽,咆哮着钻进她的五脏六腑,冷的牙齿不受控制的互相碰撞。
“我知道,”她在心里回答着他,“其实我知道灯在你那里,可是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,你既然喜欢,我权当送你好了。”
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,他沉沉的吐出最后一口气,头一点一点垂下,
“岁岁……我……很喜欢……那盏灯。”
那颗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。
岁岁脸色雪白,如同一座石像,久久的矗立在那,细密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,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引出撕心裂肺的刺痛。
陆三郎死了,都是因为她。
她又害死了一个人。
【作者题外话】:陆三郎:我很喜欢那盏灯,也很喜欢提灯的那个人。
有的人死了,但没有完全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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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岁被软禁在慈恩殿,四周静悄悄的,就连红玉也不知所踪。
炭盆已经熄灭,偌大的宫殿连一盏灯都没有,她徒劳的拍打着门,在一片黑暗中,无声颤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她双眼一亮,从地上爬起。
随着大门打开,明亮温暖的灯光倾泻而来,红玉揣着袖子,逆着光站在门前,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是嗓音微微有些颤抖,
“姑娘,陛下传您去暮霭阁。”
岁岁心里咯噔一声,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她无意识的收拢双手,指甲狠狠陷进掌心,刺破肌肤,流出温热的液体。
她拔腿向着暮霭阁的方向跑去。
此时的暮霭阁灯火通明。
宫人肃穆的立在门口,将宫殿团团包围。
见到有人来,先是抬手拦住,待看清了脸后,连忙放行,上前带路。
“姑娘随我来,陛下在流风亭。”
岁岁踉跄着跟上。
暮霭阁有一方莲池,池中心建了一八角凉亭,可容纳十数人,以一座廊桥与岸边相连。
流风亭便是那凉亭的名称。
如今已到冬日,莲池中只留了些枯荷败叶,被岸边的灯火映着,萧条非常。
岁岁走在廊桥上,听着呜咽的风声,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里,只觉得走的每一步,都好似塌在了刀尖上。
她实在受不了带路的宫人那缓慢的步伐,一把躲了宫人手中的灯笼,飞快跑向廊桥的尽头。
流风亭里只有几个人。
玄衣帝王坐在石凳上,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池水,另一只手搁在石桌上,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。
安公公与几名侍卫立在他的身后,一同看着前方的池水。
岁岁放缓脚步,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,手中的灯笼“砰”的一下,掉落在地,烛心断裂,火光霎时灭了下去。
在流风亭的飞檐上,垂下了一根拇指粗的绳索,顺着绳索向下看去,是一双被紧紧束缚着的手。
泛着冷光的钢针从指甲缝里***,十根手指鲜血淋漓,那殷红的血珠顺着扭曲的手肘一路滚下去,沁湿了袖摆。
那人下半身还浸在水中,几乎将池水染成血色。
听到了这里的动静,贺修年漫不经心的转过头,见到是岁岁,坐直了身体,柔声开口,
“阿晚,你来了。”
岁岁眼中只有那个被吊起来的男人,他身上的青衫是那样眼熟,哪怕被血晕染的不成样子,她也能一眼认出来。
她跌跌撞撞的向他走去。
离得近了,她才知道他身上那样多的血到底从何而来——
他的胸腔被人剖开,下刀的角度极妙,单单挖走了那块血肉,露出里面猩红的心脏,一下一下,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。
除此之外,身上密密麻麻的足足有数十道伤口,每一道,都深可见骨。
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,哆嗦的去拨开他乱蓬蓬的湿发,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庞。
一道血痕从他的额头,一路蜿蜒至右颊,伤口处的血肉外翻,狰狞而可怕。
陆三郎……
她大脑一片空白,眼眶又酸又涩,将面前的人脸缓缓晕开,透着泪水,她好像看见了那年的拜月节。
在行人如织的思善河边,她踮脚揭开了他的面具,而他对她勾唇一笑,身后是明灯万盏。
怎么就这样了呢?
他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,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了呢?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原本昏迷的人颤了颤长睫,双眼睁开一条缝儿,看清了面前的岁岁后,弯了弯眼睛,灰白的唇轻轻嗫嚅了几下。
那声音太微弱,还没来得及传进她的耳中,便被风吹散了。
岁岁捧着他的脸,将耳朵贴了过去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她一愣,随即拼命点头,泪如雨下。
我来了,我来了。
陆三郎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,甚至勾起了唇角,努力想要扬起一个笑,可实在没了力气,只能作罢,
“岁岁……有件事……我骗……了你。”
她哭着摇头,想要去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,可那绳子打的是死结,任凭她如何努力,也未曾松动半分。
她便将视线投向端坐着的贺修年。
贺修年歪着脑袋看她,抿唇微笑,眉眼如墨,唇红似血,如同炼狱中爬出来的修罗,口中的话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阿晚,他马上就要死了,谁也救不活他。”
岁岁身子晃了晃,眸底溢出浓稠的绝望。
她又将视线转回陆三郎身上。
他胸腔里的心脏,跳的越发慢了。
“岁岁……”
陆三郎翕动着唇,眼神渐渐涣散,声音低不可闻,“其实当年……你落下的、那盏琉璃灯……被我……捡走了。”
岁岁哆嗦着伸出手,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光,寒风如一头猛兽,咆哮着钻进她的五脏六腑,冷的牙齿不受控制的互相碰撞。
“我知道,”她在心里回答着他,“其实我知道灯在你那里,可是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,你既然喜欢,我权当送你好了。”
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,他沉沉的吐出最后一口气,头一点一点垂下,
“岁岁……我……很喜欢……那盏灯。”
那颗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。
岁岁脸色雪白,如同一座石像,久久的矗立在那,细密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,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引出撕心裂肺的刺痛。
陆三郎死了,都是因为她。
她又害死了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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