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遥远的他
“这是哪儿?”我在地上写。
“将军山。”他说。顿了下又说:“按出虎水。”
按出虎水?那不是最北边,女真人部落所在地?这边离中原的玉皇山可老远了!
这下好了,我又不能飞,也不知要多久能回到玉皇山,回到墨梅身边。
前日还在我身边嘘寒问暖的人,此时却成了天边遥远的他。
接下来的几日我的双脚都无法着地,开始两日奇痒无比,他就用匕首从大灰身上割些狼毫下来,用火烧成灰,掺到那碗兽油中,再帮我抹在脚上,那种钻心的刺痒才得到缓解。
萧下每日都会和大灰一起出去,每日依旧不时要剧烈咳嗽一阵;他带回黄色的冰凌花越来越多,用这种长在雪中的小花煮水,就是最好的饮品;而大灰每日都会叼回点野味,每次叼进洞里时,萧下都会佯装发怒地赶它出去;萧下也再没在洞里烤过肉。
我见大灰有时候幽怨地望着我,是我霸占了他俩的家,还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。
这日阳光尤为耀眼,通过敞开的门,我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在融化,露出湿润的黑土。
十日后,我双脚终于可以着地,他拿给我一双灰色的鞋子。
“这边买不到你能穿的鞋子,你的脚太小了。这是山下樵夫媳妇给她家小儿子做的鞋。”我拿过来看,这鞋是粗麻纳底,鞣质到如纸般的兽皮做鞋面,看上去虽然不那么好看,但很是舒服。
我拿过来穿上,点头谢他。他并不看我,只是很明显地哼笑一下,仿佛我还是个聋子般。
“你要走了?”他俯下身抚着大灰越发矫健的身体,捂住嘴又开始剧烈地咳。
如果我是小仙儿该多好,此时一定要帮他把这毛病医好。
我也俯下身,伸手搬过他下巴,就像从前墨梅和淳爷对我做的那样。
他惊愕地望着我,我指下外面,用指头做了走路的动作,并且坚决地点了点头。
天下无不散的筵席,这些日子我很感激他救我一命,可是我无法一直待在这里,不知墨梅此时多么焦急。
开始他眼里还闪过一丝惊喜,随后就被染上浓浓的哀伤,并不避讳我。
我想我伤到他了,他好似很喜欢我。
我直起腰身,虽然这样一走了之很残忍,但总比他没有结果的等待要好。
除了墨梅,我不属于任何人。
他忽然拉住我手,又拍了下大灰,调侃道:“大灰,我们送玄清下山。”我身子一歪,竟然就落在大灰背上。
他是要我骑着狼?
一时间,我又想起我的小黑,愣住片刻后,只见他伸手指下我腿,“骑上啊,侧着坐会摔下来的,大灰又不是驴。”
嗯。
我跨坐在大灰背上,它虽然是一匹狼,腰背却丝毫不逊色小黑。
走在外面时,阳光洒在林间,萧下似乎很开心,一路哼着小曲儿快步前行。
大灰开始只是慢慢地走,后来越来越快,我吓得不得不俯下身,紧紧地抱住它。
树干在眼前呼啸着后退,身后传来萧下哈哈大笑的声音。
当我们面前出现一条小路时,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也映入眼帘。
我实在不忍继续骑着大灰,毕竟这边的路比山上好走许多,就拍拍它的大脑袋。我还未抬腿,大灰就匍匐下身子,我双腿就稳稳落地,它也跑去前头抖搂身上被我弄乱的狼毫。
它这么温顺可爱。
早春气息充斥,每一处都有待发芽的生机。
经过小山村,远远看到路上过来一两个人,都躲着我们似的,倏地就闪进院子不见了。我回头看萧下,他并不想解释,只是淡淡地望着我。
但我们经过一个院子时,听到有人低声说:“瘟神又下山了!都说应该烧死他,你看他日日都咳,怎么还没咳死?!春天一来,又要带来瘟疫了!”
我明白了。
他并不在意似的,但依旧用手掩口轻咳了两下。
他送我到大路,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裘皮披风,系在我肩头。
“你要去南方吧?这边是华夏最北边了,是金国。”
他指着南边的方向,我刚要问他如何知道我要去哪儿,他就微笑下道:“你穿的衣料这么薄,我们这没有。我们这半年都是冬季。”
半年都是冬季?那为何还要苦守在这?
我拉着他手,指着远方,又比了走路的样子。
他忽然双眼发出耀眼的光彩:“你邀请我同行?”
我点头,我想找个好郎中给他看病,兴许离开这里的冰天雪地,他的咳嗽就能好了。
他微笑着颔首,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,道:“真的么?我保证路上不会欺负你,只会照顾你!”这个不用他保证我也相信,我也希望路上多个伙伴。
于是,我们没有繁冗的交流,对视后各自点个头,就开始漫长的徒步之旅。
越往南方走气侯越暖,路上我还见过几只翱翔的鹰。
他手搭凉棚,仰望蓝天,“海东青。大王又出来狩猎了。”
哦,原来这也是海东青,倒是比大金仙儿那只小得多。
可惜我发不出声音,否则我一定要把我过往的经历讲给他听。
信也好,不信也罢,总比这样不言不语要活分许多。
我们带着大灰,从不住店,一般都是找个不错的山洞或者被风坡,运气好的时候还住过四次山神庙;大灰前前后后地跑着,自己果腹不说,还常弄来多余的野味,每每到有镇子的集市就把这野味换成银子,再换成烧饼之类的,我俩都吃的很开心,银子也越来越多。
他很少隐藏自己的情绪,天气好的时候,大灰到处撒欢,他总是很开心,咳的也轻些;阴霾的日子,他情绪就低落许多,大灰也懂事地跟在他身旁,他咳得就重些。
当我们看过第三十个日出日落时,我已经用不上那个裘皮披风,背在身上只觉得是累赘。
经过一个镇子时,我看看他,又指了指他肩上的包袱。
“怎么?你让我卖掉这个?”他问。
我俩现在很默契,他总能知道我想什么,我点点头。
“晚上还有些凉,你需要盖着。”他淡淡说过一句,就继续走路,并不理会我。
我不再做声,东西是他的,而且也是他背负着,我实在没有资格要求卖或不卖。
不过,但我们经过一匹高头大马时,他还是嘴角抽动几下,停下脚步。
这边是个牲口市场。
“在这儿等我,不许乱跑。”他对我说,随后又指着大灰道:“保护好玄清。”
大灰凑过来,他又咳几声,就忙走进那院子。
一盏茶功夫,一个矮胖的人送他出来,陪着笑,还递给他一匹马的缰绳,而他肩头的包袱也瘪了,身上的毛皮衣服也不见了。
“清儿,我们骑马!”他开心的像个孩子。
忽然我又后悔了,他似乎已经习惯和我在一起,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他时,他会不会难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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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山。”他说。顿了下又说:“按出虎水。”
按出虎水?那不是最北边,女真人部落所在地?这边离中原的玉皇山可老远了!
这下好了,我又不能飞,也不知要多久能回到玉皇山,回到墨梅身边。
前日还在我身边嘘寒问暖的人,此时却成了天边遥远的他。
接下来的几日我的双脚都无法着地,开始两日奇痒无比,他就用匕首从大灰身上割些狼毫下来,用火烧成灰,掺到那碗兽油中,再帮我抹在脚上,那种钻心的刺痒才得到缓解。
萧下每日都会和大灰一起出去,每日依旧不时要剧烈咳嗽一阵;他带回黄色的冰凌花越来越多,用这种长在雪中的小花煮水,就是最好的饮品;而大灰每日都会叼回点野味,每次叼进洞里时,萧下都会佯装发怒地赶它出去;萧下也再没在洞里烤过肉。
我见大灰有时候幽怨地望着我,是我霸占了他俩的家,还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。
这日阳光尤为耀眼,通过敞开的门,我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在融化,露出湿润的黑土。
十日后,我双脚终于可以着地,他拿给我一双灰色的鞋子。
“这边买不到你能穿的鞋子,你的脚太小了。这是山下樵夫媳妇给她家小儿子做的鞋。”我拿过来看,这鞋是粗麻纳底,鞣质到如纸般的兽皮做鞋面,看上去虽然不那么好看,但很是舒服。
我拿过来穿上,点头谢他。他并不看我,只是很明显地哼笑一下,仿佛我还是个聋子般。
“你要走了?”他俯下身抚着大灰越发矫健的身体,捂住嘴又开始剧烈地咳。
如果我是小仙儿该多好,此时一定要帮他把这毛病医好。
我也俯下身,伸手搬过他下巴,就像从前墨梅和淳爷对我做的那样。
他惊愕地望着我,我指下外面,用指头做了走路的动作,并且坚决地点了点头。
天下无不散的筵席,这些日子我很感激他救我一命,可是我无法一直待在这里,不知墨梅此时多么焦急。
开始他眼里还闪过一丝惊喜,随后就被染上浓浓的哀伤,并不避讳我。
我想我伤到他了,他好似很喜欢我。
我直起腰身,虽然这样一走了之很残忍,但总比他没有结果的等待要好。
除了墨梅,我不属于任何人。
他忽然拉住我手,又拍了下大灰,调侃道:“大灰,我们送玄清下山。”我身子一歪,竟然就落在大灰背上。
他是要我骑着狼?
一时间,我又想起我的小黑,愣住片刻后,只见他伸手指下我腿,“骑上啊,侧着坐会摔下来的,大灰又不是驴。”
嗯。
我跨坐在大灰背上,它虽然是一匹狼,腰背却丝毫不逊色小黑。
走在外面时,阳光洒在林间,萧下似乎很开心,一路哼着小曲儿快步前行。
大灰开始只是慢慢地走,后来越来越快,我吓得不得不俯下身,紧紧地抱住它。
树干在眼前呼啸着后退,身后传来萧下哈哈大笑的声音。
当我们面前出现一条小路时,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也映入眼帘。
我实在不忍继续骑着大灰,毕竟这边的路比山上好走许多,就拍拍它的大脑袋。我还未抬腿,大灰就匍匐下身子,我双腿就稳稳落地,它也跑去前头抖搂身上被我弄乱的狼毫。
它这么温顺可爱。
早春气息充斥,每一处都有待发芽的生机。
经过小山村,远远看到路上过来一两个人,都躲着我们似的,倏地就闪进院子不见了。我回头看萧下,他并不想解释,只是淡淡地望着我。
但我们经过一个院子时,听到有人低声说:“瘟神又下山了!都说应该烧死他,你看他日日都咳,怎么还没咳死?!春天一来,又要带来瘟疫了!”
我明白了。
他并不在意似的,但依旧用手掩口轻咳了两下。
他送我到大路,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裘皮披风,系在我肩头。
“你要去南方吧?这边是华夏最北边了,是金国。”
他指着南边的方向,我刚要问他如何知道我要去哪儿,他就微笑下道:“你穿的衣料这么薄,我们这没有。我们这半年都是冬季。”
半年都是冬季?那为何还要苦守在这?
我拉着他手,指着远方,又比了走路的样子。
他忽然双眼发出耀眼的光彩:“你邀请我同行?”
我点头,我想找个好郎中给他看病,兴许离开这里的冰天雪地,他的咳嗽就能好了。
他微笑着颔首,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,道:“真的么?我保证路上不会欺负你,只会照顾你!”这个不用他保证我也相信,我也希望路上多个伙伴。
于是,我们没有繁冗的交流,对视后各自点个头,就开始漫长的徒步之旅。
越往南方走气侯越暖,路上我还见过几只翱翔的鹰。
他手搭凉棚,仰望蓝天,“海东青。大王又出来狩猎了。”
哦,原来这也是海东青,倒是比大金仙儿那只小得多。
可惜我发不出声音,否则我一定要把我过往的经历讲给他听。
信也好,不信也罢,总比这样不言不语要活分许多。
我们带着大灰,从不住店,一般都是找个不错的山洞或者被风坡,运气好的时候还住过四次山神庙;大灰前前后后地跑着,自己果腹不说,还常弄来多余的野味,每每到有镇子的集市就把这野味换成银子,再换成烧饼之类的,我俩都吃的很开心,银子也越来越多。
他很少隐藏自己的情绪,天气好的时候,大灰到处撒欢,他总是很开心,咳的也轻些;阴霾的日子,他情绪就低落许多,大灰也懂事地跟在他身旁,他咳得就重些。
当我们看过第三十个日出日落时,我已经用不上那个裘皮披风,背在身上只觉得是累赘。
经过一个镇子时,我看看他,又指了指他肩上的包袱。
“怎么?你让我卖掉这个?”他问。
我俩现在很默契,他总能知道我想什么,我点点头。
“晚上还有些凉,你需要盖着。”他淡淡说过一句,就继续走路,并不理会我。
我不再做声,东西是他的,而且也是他背负着,我实在没有资格要求卖或不卖。
不过,但我们经过一匹高头大马时,他还是嘴角抽动几下,停下脚步。
这边是个牲口市场。
“在这儿等我,不许乱跑。”他对我说,随后又指着大灰道:“保护好玄清。”
大灰凑过来,他又咳几声,就忙走进那院子。
一盏茶功夫,一个矮胖的人送他出来,陪着笑,还递给他一匹马的缰绳,而他肩头的包袱也瘪了,身上的毛皮衣服也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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