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六章 要如何,让她自己选
凌晨时分,宫曼音被人带出监牢。挟持她的人动作非常迅速,蒙眼堵嘴后拿破草席子一卷,悄无声息地把人抬走了。
此刻整座重监里鼾声如雷,连两个巡守的狱卒都歪在桌边打着呼噜,酒杯落在地上,对发生的一切全然无知。
那些人身手异常矫健,抬着宫曼音七扭八拐,将她送出了宫,不知何处的一间空屋子里。
四周凋敝,极是隐秘。
“问宫大小姐好。”
那蒙眼的布被取下,嘴却还堵着,宫曼音方清醒,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面目陌生的男子,拼命挣扎。那男子和颜悦色地向她笑笑:“宫大小姐莫怕,在下只是受人所托,是前来助宫大小姐解围的。”
宫曼音停止了挣扎,依旧警惕而恐惧的瞪着眼前的人。
此人正是那侍卫,他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折文书,在宫曼音眼前展开,好意的解释道:“大小姐还不知道吧,这是令尊的陈罪书,不如宫大小姐先看看?”
“……此事皆由宫家长女曼音,骄奢无礼,放浪形骸,冒犯天威,臣教女有过!该遭牵连,愿送小女伏法,以求圣恩……”
宫曼音瞳孔乱颤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她挣扎向前,劈手抢过文书,浑身颤抖地从头看至末尾,脸色霎时惨白。
父亲…她的好父亲这是要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来!
她为宫家受这么多委屈,宫久能却为了独善其身,要她替宫家死!
宫曼音摇头,不敢相信。
“宫大小姐名冠京都,受家中连累至此,原本已是不公。”那侍卫打量她神色,伸手取下她嘴里的布团,慢条斯理地道:“谁知宫大人颠倒黑白,连亲生女儿都能出口陷害。宫大小姐,容我提醒一句,这罪名若是落实,宫大人死活未知,您的脑袋可是第一个要掉的。”
“何况定罪当日,整件事都要上呈示众,届时恐怕华京城从上到下,都能知道宫大小姐您不仅‘放浪形骸’,还丢了身子于一个……”
“住口!”宫曼音漂亮的五官有些扭曲,嘴唇和双手都抑制不住地哆嗦,毫不犹豫地尖声驳斥:“那日屋中的就是厉王!”
侍卫笑的和善,也跟着她改口:“是,就算依您说的,那就是厉王……可您马上就要掉脑袋了,厉王说过什么没有?宫大小姐,您可知厉王这两天在忙什么?他忙着带着厉王妃整条长街的吃吃喝喝呢!”
突然,那侍卫一声惊叫,面若惶恐。“啊呀,瞧我这记性,差点忘了厉王妃还是您二妹呢,素来目无长姐也就罢了,如今她在外面舒舒服服的,照旧做她的厉王妃,可没管过您在大牢里担惊受怕呢!”
“宫大小姐呀,现今除了我家主子着实不忍您落难,连血亲可都不管您死活的,遑论旁人呢?”
他一席说了许多话,宫曼音魔怔似的,咬牙切齿道:“厉王妃本该是我的!本该是我!是她宫壁禾不要脸!是她贱!抢了我的东西!”
她突然上手抓住侍卫的衣襟,颤道:“我要见宫壁禾!我要见她!我还要见厉王!他们凭什么不管我!凭什么不救我!”
那侍卫还是挂着那副假笑。
宫曼音定定看着他,半晌以后,眼神慢慢平静下来,抿着嘴角点点头。
“好,我懂了…你家主子是…”
男人拿出一块令牌,在宫曼音眼前一晃而过,宫曼音睁大双眼,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”
男人笑而不语。
宫曼音知道宫久能当初既同意了她的计划要她以色攀附厉王,必已做好和太子决裂的准备,想来安陵绍现在已经知晓宫久能的背叛了,可他不仅不怒,还要救她?
男人见她突然踌躇,立刻猜到她的担忧,不慌不忙地再加一把火:“宫大小姐,时间不等人啊,您再想下去,等天亮了这封陈罪书由大理寺卿交至圣上手里,扣在您身上的罪名可就洗不掉了。”
他的话意味深长,宫曼音虽蛮横任性,到底也不是个十足的傻子。
宫曼音愣了愣,立刻明白过来:“殿下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宫大人应有一本书册,上面记载……”男人轻俯过身,嘴唇动了动,贴在宫曼音耳边说了几句,直起身来复道:“这本书册事关重大,不知宫大小姐可知放在何处?”
宫曼音的确知道,多少事儿,宫久能未瞒过她。
权衡片刻,咬牙狠下心来。
父亲…她心中道:既然是你们宫家不仁,莫怪我不义!
宫久能对不起她,任她身心受辱,把她一人推上死路,她凭什么还要对得起宫久能?
“太子殿下还说,”男人继续在一旁加码:“只要宫大小姐找出这本书,便能继续舒舒服服地做您的大小姐。”
宫曼音攥紧那封陈罪书,薄脆纸页在她手里揉出皱褶,上面熟悉的一字一笔,皆是宫久能笔迹。
她抬起头,眼中痛苦慢慢平息,全然愤恨冷酷之色:“愿为太子效劳!”
是日凌晨寅时,大理寺监牢失火,死狱监两名,囚犯十三名,伤三十六人,经查起火源于狱监醉酒后不慎撞翻烛台,明火沿着地上麻绳稻草破衣烂衫等杂物一路烧进牢房中,因酣睡未醒,无人发觉。
死的十三名囚犯里,包括宫久能、柳如惠、宫老夫人、两个宫家老仆,还有其他几个牢房离起火源太近的倒霉鬼。
日头未明,大理寺上下忙的人仰马翻,消息自然不胫而走。
“殿下。”
东宫,侍卫将一本书册呈上,安陵绍接过来翻看两页,随手扔进火盆中。
转瞬飞灰。
“陈卫,你确定就这一本?”
陈卫点头。“那宫大小姐果然是个狠人,眼都不眨一下。对了,她还让属下替她带句话给殿下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安陵绍修长手指摸了摸眉梢,懒洋洋的发问。
“说‘她多谢您。”
陈卫瞧着安陵绍的神色。
安陵绍嗤笑一声,“难不成到了今日,还做白日梦想成太子侧妃?”
闻言,陈卫似有不解。
欲言又止,安陵绍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他犹豫片刻,终是问道:“殿下为什么要留下宫曼音?”
那什么陈罪书本就是安陵绍自己临摹的,太子毕竟是太子,虽是个酒色狂徒,可也是有些真凭实学在手上的。他一手好字,可是很得皇帝青眼的。
行动之前,安陵绍特别交代,若宫曼音愿意配合,就随便找具女尸扔进牢里代替她,把人给换出来。可宫曼音只是一个弱女子,就算利用完了再杀,又能怎么样?留下来才是真的祸患无穷啊。
安陵绍一手支颐,微笑道:“你觉得是为何?”
“属下愚钝,不知殿下此意。”
“宫曼音为了自己活命,对他父母家人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毫不在意,天底下能做到这一点的女人,你见过多少?”安陵绍眉眼里挡不住的亮光。
“殿下很欣赏她?”
“为何不欣赏?没什么骨气贪生怕死,自私自利又漂亮的女人,且没个靠山,比那些小心思不断还中人之姿的有用多了,不是吗?”安陵绍忽然想起另一个能说会道的绰约身影,顿了顿,忍不住嘴角一勾:“可惜了,花容月貌,厉王没这个福分。”
“殿下是想让她…”陈卫隐隐猜到了主子的想法。
可他毕竟是皇后派来看管着安陵绍的,便劝道:“殿下,此举怕是要有后患呀。”
太子挥手,不以为然道:“有后患,是本宫为老六留的后患。这回宫家彻底没了,宫曼音的颗脑袋却也不算稳当,你再去瞧着她,卖命还是砍头,等她醒来,让她自己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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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整座重监里鼾声如雷,连两个巡守的狱卒都歪在桌边打着呼噜,酒杯落在地上,对发生的一切全然无知。
那些人身手异常矫健,抬着宫曼音七扭八拐,将她送出了宫,不知何处的一间空屋子里。
四周凋敝,极是隐秘。
“问宫大小姐好。”
那蒙眼的布被取下,嘴却还堵着,宫曼音方清醒,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面目陌生的男子,拼命挣扎。那男子和颜悦色地向她笑笑:“宫大小姐莫怕,在下只是受人所托,是前来助宫大小姐解围的。”
宫曼音停止了挣扎,依旧警惕而恐惧的瞪着眼前的人。
此人正是那侍卫,他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折文书,在宫曼音眼前展开,好意的解释道:“大小姐还不知道吧,这是令尊的陈罪书,不如宫大小姐先看看?”
“……此事皆由宫家长女曼音,骄奢无礼,放浪形骸,冒犯天威,臣教女有过!该遭牵连,愿送小女伏法,以求圣恩……”
宫曼音瞳孔乱颤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她挣扎向前,劈手抢过文书,浑身颤抖地从头看至末尾,脸色霎时惨白。
父亲…她的好父亲这是要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来!
她为宫家受这么多委屈,宫久能却为了独善其身,要她替宫家死!
宫曼音摇头,不敢相信。
“宫大小姐名冠京都,受家中连累至此,原本已是不公。”那侍卫打量她神色,伸手取下她嘴里的布团,慢条斯理地道:“谁知宫大人颠倒黑白,连亲生女儿都能出口陷害。宫大小姐,容我提醒一句,这罪名若是落实,宫大人死活未知,您的脑袋可是第一个要掉的。”
“何况定罪当日,整件事都要上呈示众,届时恐怕华京城从上到下,都能知道宫大小姐您不仅‘放浪形骸’,还丢了身子于一个……”
“住口!”宫曼音漂亮的五官有些扭曲,嘴唇和双手都抑制不住地哆嗦,毫不犹豫地尖声驳斥:“那日屋中的就是厉王!”
侍卫笑的和善,也跟着她改口:“是,就算依您说的,那就是厉王……可您马上就要掉脑袋了,厉王说过什么没有?宫大小姐,您可知厉王这两天在忙什么?他忙着带着厉王妃整条长街的吃吃喝喝呢!”
突然,那侍卫一声惊叫,面若惶恐。“啊呀,瞧我这记性,差点忘了厉王妃还是您二妹呢,素来目无长姐也就罢了,如今她在外面舒舒服服的,照旧做她的厉王妃,可没管过您在大牢里担惊受怕呢!”
“宫大小姐呀,现今除了我家主子着实不忍您落难,连血亲可都不管您死活的,遑论旁人呢?”
他一席说了许多话,宫曼音魔怔似的,咬牙切齿道:“厉王妃本该是我的!本该是我!是她宫壁禾不要脸!是她贱!抢了我的东西!”
她突然上手抓住侍卫的衣襟,颤道:“我要见宫壁禾!我要见她!我还要见厉王!他们凭什么不管我!凭什么不救我!”
那侍卫还是挂着那副假笑。
宫曼音定定看着他,半晌以后,眼神慢慢平静下来,抿着嘴角点点头。
“好,我懂了…你家主子是…”
男人拿出一块令牌,在宫曼音眼前一晃而过,宫曼音睁大双眼,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”
男人笑而不语。
宫曼音知道宫久能当初既同意了她的计划要她以色攀附厉王,必已做好和太子决裂的准备,想来安陵绍现在已经知晓宫久能的背叛了,可他不仅不怒,还要救她?
男人见她突然踌躇,立刻猜到她的担忧,不慌不忙地再加一把火:“宫大小姐,时间不等人啊,您再想下去,等天亮了这封陈罪书由大理寺卿交至圣上手里,扣在您身上的罪名可就洗不掉了。”
他的话意味深长,宫曼音虽蛮横任性,到底也不是个十足的傻子。
宫曼音愣了愣,立刻明白过来:“殿下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宫大人应有一本书册,上面记载……”男人轻俯过身,嘴唇动了动,贴在宫曼音耳边说了几句,直起身来复道:“这本书册事关重大,不知宫大小姐可知放在何处?”
宫曼音的确知道,多少事儿,宫久能未瞒过她。
权衡片刻,咬牙狠下心来。
父亲…她心中道:既然是你们宫家不仁,莫怪我不义!
宫久能对不起她,任她身心受辱,把她一人推上死路,她凭什么还要对得起宫久能?
“太子殿下还说,”男人继续在一旁加码:“只要宫大小姐找出这本书,便能继续舒舒服服地做您的大小姐。”
宫曼音攥紧那封陈罪书,薄脆纸页在她手里揉出皱褶,上面熟悉的一字一笔,皆是宫久能笔迹。
她抬起头,眼中痛苦慢慢平息,全然愤恨冷酷之色:“愿为太子效劳!”
是日凌晨寅时,大理寺监牢失火,死狱监两名,囚犯十三名,伤三十六人,经查起火源于狱监醉酒后不慎撞翻烛台,明火沿着地上麻绳稻草破衣烂衫等杂物一路烧进牢房中,因酣睡未醒,无人发觉。
死的十三名囚犯里,包括宫久能、柳如惠、宫老夫人、两个宫家老仆,还有其他几个牢房离起火源太近的倒霉鬼。
日头未明,大理寺上下忙的人仰马翻,消息自然不胫而走。
“殿下。”
东宫,侍卫将一本书册呈上,安陵绍接过来翻看两页,随手扔进火盆中。
转瞬飞灰。
“陈卫,你确定就这一本?”
陈卫点头。“那宫大小姐果然是个狠人,眼都不眨一下。对了,她还让属下替她带句话给殿下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安陵绍修长手指摸了摸眉梢,懒洋洋的发问。
“说‘她多谢您。”
陈卫瞧着安陵绍的神色。
安陵绍嗤笑一声,“难不成到了今日,还做白日梦想成太子侧妃?”
闻言,陈卫似有不解。
欲言又止,安陵绍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他犹豫片刻,终是问道:“殿下为什么要留下宫曼音?”
那什么陈罪书本就是安陵绍自己临摹的,太子毕竟是太子,虽是个酒色狂徒,可也是有些真凭实学在手上的。他一手好字,可是很得皇帝青眼的。
行动之前,安陵绍特别交代,若宫曼音愿意配合,就随便找具女尸扔进牢里代替她,把人给换出来。可宫曼音只是一个弱女子,就算利用完了再杀,又能怎么样?留下来才是真的祸患无穷啊。
安陵绍一手支颐,微笑道:“你觉得是为何?”
“属下愚钝,不知殿下此意。”
“宫曼音为了自己活命,对他父母家人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毫不在意,天底下能做到这一点的女人,你见过多少?”安陵绍眉眼里挡不住的亮光。
“殿下很欣赏她?”
“为何不欣赏?没什么骨气贪生怕死,自私自利又漂亮的女人,且没个靠山,比那些小心思不断还中人之姿的有用多了,不是吗?”安陵绍忽然想起另一个能说会道的绰约身影,顿了顿,忍不住嘴角一勾:“可惜了,花容月貌,厉王没这个福分。”
“殿下是想让她…”陈卫隐隐猜到了主子的想法。
可他毕竟是皇后派来看管着安陵绍的,便劝道:“殿下,此举怕是要有后患呀。”
太子挥手,不以为然道:“有后患,是本宫为老六留的后患。这回宫家彻底没了,宫曼音的颗脑袋却也不算稳当,你再去瞧着她,卖命还是砍头,等她醒来,让她自己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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