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何不慕昭王?(下)
“厉王妃!”老夫人也动怒,见她要起身,柳如惠立马机灵的扶了上去,并以同样仇视的目光盯着宫壁禾看,恨不能将她皮给剐下一层来。
老夫人沉了几口气,宫壁禾目不斜视的与她对望,都能明显听见老夫人隐忍的吞吐纳气声。
“你虽身份高贵,可也管不着我宴席上让不让人入座吧。你也要知道,是宫家送你成的厉王妃,你如今这般待人,就不怕别人说你数典忘祖,忘恩负义吗?”
老夫人眼神逼仄,与方才那副故作的菩萨面相极不相符。
“且不说厉王殿下情况如何,我瞧来你也是个不受宠的,不然为何既是家宴,厉王殿下却不同你一道?”宫曼音适时的补了一句。
这话却无意戳到了宫壁禾心尖子上,她不由得想起,昨日那个男人分明是说过要同自己一起来的。
可到她出厉王府时,却是人影都没瞧见半分。
想到这里,宫壁禾面色有些不自在,她闷哼一声,白了宫曼音一眼,直接下了座席,冷声道:“既然是忘恩负义的人,便懒得同你们过什么家宴的干瘾了,这就告辞。”
“宫壁禾!”宫久能在她身后怒吼道:“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!打定主义要与宫家决裂不成?你也不想想,等你大姐嫁进东宫,还能有你好果子吃?”
看看,人情急之下,愤怒之下,是会把心里话通通喊出来的。
“父亲这话说的好。”宫壁禾嘴角一勾,却没回头,只淡声答道:“我该说您是视物不清,还是说您自欺欺人呢?东宫,当真是你嫁女的好去处吗?”
她嗤笑着摇摇头,迈步走了。
这回过宫家来,她也没带绿豆,马车停在府门外候着,她一个人脚步倒轻快许多,当她走到大花园里时,正巧碰上膳房里的人在往赏花谢送菜去。
宫壁禾顿住脚步,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宫家是给了宫墨涵什么好处?值得他来做说客请自己回府来给那老婆子面子?
她正要往前走,却见那提着红色食篮的两个小厮悄悄拉开盖子,飞快的伸手捞了一块排骨起来便往嘴里塞。另一个则是嘻哈笑着,二人交头接耳。同时脚步也还没停,正往赏花谢走。
宫壁禾往那边走了两步,依稀听道。
“哎,老夫人一回来哪里还有这大公子的好日子过?谁不知道,老夫人最讨厌他那娘,说什么来着…”
“身份下贱!”
“哈哈哈,就是的就是的。”
“哎,你再给我来一块儿,今儿这排骨还怪好吃的。”
两人又抓出排骨来,飞快的往嘴里塞了。
“行了,待会儿被他发现了…”
“发现了又如何?他就是个软根子,还能杀了我们不成?大不了…”小厮故意拉长了尾调,吐出了碎骨,不屑的说道:“老子拉出来还给他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”
二人不像是去送饭的,至少在宫壁禾眼里,他们更像是撞到她手上来送死的。
“站住。”
宫壁禾清清冷冷的开了口。
那小厮脚步停下,回头望着宫壁禾,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,才察觉到擦肩而过的白衣女子可不是府里下人,是性子大变的二小姐!
见她面目不善,两名小厮忙跪地请安道:“参见厉王妃…王妃您用好膳了吗?这是要回王府了吗?”
宫壁禾理都不理他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的望着他。
“排骨好吃吗?什么味儿啊?”
“啊?”小厮急忙将口中食物咽下,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。
“我问你排骨好不好吃?”
宫壁禾脚尖往前,轻轻在地砖上画了个圈,却生生吓了两个小厮一跳。
小厮忙叩头道:“奴才…奴才…奴才真真儿是饿坏了,况且,平日里,大公子也时常爱赏些菜肴下来给大家伙儿,奴才这才逾矩了。”
“哦,大公子大度是吧?”
宫壁禾俯身,顺手将那盖子揭开,里头三道菜,上头一道糖醋排骨,被这狗奴才不知偷吃了多少,就剩了五六块儿在碟子里。
蔬菜汤也洒出了不少,剩的一碟小馒头倒是没被动过。
另一个食篮里放着白米饭和一叠子酱菜。
“是是是,大公子最是宽厚,待奴才们极好。”
小厮说话间,悄悄抬头去瞧宫壁禾,宫壁禾哦了一声,然后笑了笑,道:“起来吧,我随你一道送菜过去。”
小厮又是一愣。“啊?”
宫壁禾却已大步向前,迈往赏花谢去了。
那人倒是不急不恼,摆了好几本书在石桌上,还有笔墨纸砚,像是在做什么抄誊。
来了人也不自知。
“大哥。”宫壁禾喊了他一声,他这才回头过来。
换下了朝服的少年郎穿了一身月白长衫,黑发束了一半,眉目清澈又疏朗,嘴角的浅笑在看见妹妹后变得深邃了些。
“你不是在正厅用膳,怎么过来了?”
宫墨涵将书页合拢起了身,走到了宫壁禾身边,作揖道:“王妃金安。”
“甚安,鉴令大人请起。”宫壁禾无奈的回了一礼,抬了抬手,才去了石桌上落座。
“都说了大哥不必与我多礼。”
宫墨涵笑笑,“礼不可废,先是问王妃,再是问家妹。”
小厮忙不迭的将食篮提上来,一边看宫壁禾的脸色,一边将手头菜品摆放出来。
“大公子,老夫人说那头都快吃过了,便让膳房重新给您做了几道,您趁热吃吧。”小厮躬着身子,又摆了一副碗筷。
“好。”
宫墨涵点点头,并未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,他拿起筷子,便先夹了一个馒头往嘴里塞,咬了一口后才想起宫壁禾在望着自己,遂问道:“二妹妹,你还要再用一些吗?”
“吃点吧。”宫壁禾点点头,撩起袖子,直接用手抓了一个馒头往嘴里咬。
宫墨涵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筷箸扑了个没趣,见她大口吃食的模样,连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乖张。宫墨涵觉着好笑又可爱,温声说道:“这次祖母回京来,见你这般活泼,怕是吓了一跳吧。”
“倒也没将她吓死。”宫壁禾眨了眨眼,模样一派顽皮。
宫墨涵笑着去夹排骨,却被宫壁禾伸手按住了。
“二妹妹?”宫墨涵疑惑。
她转头去扫了一眼那小厮,说道:“我听闻大哥甚是宽厚,在府中优渥下人,时常赏赐吃食下去,这奴才是个饿坏了肚子的,不如赏他一份?”
闻言,宫墨涵筷子当真收了回去,有些担忧的望着那小厮,说道:“你还未吃?”
小厮噗通跪了地,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。另一个也跟着跪了下去,答道:“吃…吃了…”
宫墨涵笑笑,将那排骨与馒头都推了过去,说道:“没吃就拿去吃吧。”
“谢…谢大公子…”
二人道着谢,却没人敢上来接。
宫壁禾唇角一勾,顺手抚了一把长发,声音里满是玩味。
“拿着吃啊,怎么不吃了?”
两名小厮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言语。
突然!宫壁禾怒极吼道:“叫你们拿着吃,聋了吗!”
“是!谢厉王妃!谢大公子!”
二人被吓出一身冷汗,接过排骨与馒头端在手里瑟瑟发抖。
排骨香是香,可被这厉王妃这么盯着,也味同嚼蜡。
左边那个小厮吃的快些,将细长的骨头吐了出来。宫壁禾便立即说道:“不准吐。”
“啊?”小厮抬头,不可置信的望着宫壁禾。
宫壁禾星眸含怒,冷声道:“我让你捡起来吃掉,骨头渣滓都不许吐,全部吃下去!”
“二妹妹?”宫墨涵眉头一蹙。
宫壁禾干脆翘起腿,懒洋洋的望着他们,继续说道:“既然饿了,既然大公子宽厚,便将这排骨全数吃干净了,这么爱偷吃主子的东西,便让你们吃个够。”
小厮愣了几秒,然后又猛的大哭道:“王妃饶命!王妃饶命!奴才就是个贱骨头,哪里能吃大公子的膳食!”
“这会儿知道自己是贱命了?”宫壁禾嗤笑一声,摇摇头道:“可我瞧你偷吃大公子膳食那会儿可高兴的很呢。吃吧,快些吃,吃完了好回去给你们膳房交代一声,日后若再敢在大公子饮食上做手脚,我便拿他去我厉王府喂三白。”
“三白?”
宫墨涵与那两个小厮同时出声。
宫壁禾好心的解释道:“三白是我家王爷养的一条狗,乖巧无比,拿你们去喂它,它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宫壁禾笑眯眯的说着话,觉出味儿来却叫人毛骨悚然,是‘拿他去喂三白’,而不是‘喂三白’。
小厮哐哐叩头,连连保证道:“再也不敢了,日后大公子这边的膳食定然是府里最好的,就是掌勺师傅不做好,奴才拿自己体己出来孝顺大公子也得做好!”
嘤嘤嘤的,吓的快要哭了。
“行,我记着你这句话了,吃完排骨便退下吧。”
宫壁禾大度的挥了挥手,那两名小厮哽着排骨渣滓退走,一边呜呜咽咽的吃着美食。
“……”宫墨涵看了他们一眼,又回头来看宫壁禾,似乎欲言又止。
“大哥可别开口为他们说话。”宫壁禾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,她摇摇头,叹道: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,眼巴巴的劝着我回来参加这劳什子家宴,可人家却连位置都不给你留一个。”
宫墨涵敛眼微笑,语气温和。“老夫人不喜欢我,她在场的宴席,我都不曾参与的,你忘了吗?”
“那你还劝我作甚?”
“不是说了吗,祖母喜欢看儿孙满堂的喜乐场面。”
宫壁禾撇撇嘴,无奈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,说道:“你的心可真大。”
“不管她与父亲,喜欢或不喜欢我,我都是宫家的长子,血脉亲缘如此,没法更改,所以我不能因为他们待我的态度而对他们有所怨恨。该我做的,我必要做好。”宫墨涵慢慢的说着话,宫壁禾听得无趣,敷衍道:“是是是,你心胸开阔…”
说话间,她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书籍上。
她随手翻了翻,却是一些很老旧的书页,里面有一些弓箭的图案,看起来很复杂。
“这是?”宫壁禾想起安陵宗玉说过要宫墨涵为她做一张弓。
宫墨涵解释道:“厉王殿下未对你讲吗,他让我想想法子能不能给你做一张弓出来,我便试试。”
“你帮我做弓…那安陵宗玉他给你什么好处?”
宫壁禾抿了抿唇,语带双关的问道。
宫墨涵正在夹菜的手再次顿住了,他笑,坦然道:“他帮我离开宫家。”
听到这个答案,宫壁禾心情有些复杂,像是意料之外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宫墨涵在宫家日子不好过,你看连传膳的奴才都能这么大胆的欺辱他。他想离开,也是正常的。
可他同自己一样,面临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
离开之后,去哪里呢?宫久能官至礼部尚书,要收拾一个叛逆离家的儿子,小小鉴令,简直易如反掌。抱上安陵宗玉的大腿,于宫墨涵而言,或许确是一件好事。
由己度人,宫壁禾对宫墨涵的同情心再次升了一个高度。
她点点头,喃喃道:“这样很好。你不像老匹夫的儿子,你比他聪明。”
“为何这样说?”
宫壁禾撑着脸,转眼望向这院中植被,轻声说道:“宫家一门心思抱太子爷的大腿,何不慕昭王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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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沉了几口气,宫壁禾目不斜视的与她对望,都能明显听见老夫人隐忍的吞吐纳气声。
“你虽身份高贵,可也管不着我宴席上让不让人入座吧。你也要知道,是宫家送你成的厉王妃,你如今这般待人,就不怕别人说你数典忘祖,忘恩负义吗?”
老夫人眼神逼仄,与方才那副故作的菩萨面相极不相符。
“且不说厉王殿下情况如何,我瞧来你也是个不受宠的,不然为何既是家宴,厉王殿下却不同你一道?”宫曼音适时的补了一句。
这话却无意戳到了宫壁禾心尖子上,她不由得想起,昨日那个男人分明是说过要同自己一起来的。
可到她出厉王府时,却是人影都没瞧见半分。
想到这里,宫壁禾面色有些不自在,她闷哼一声,白了宫曼音一眼,直接下了座席,冷声道:“既然是忘恩负义的人,便懒得同你们过什么家宴的干瘾了,这就告辞。”
“宫壁禾!”宫久能在她身后怒吼道:“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!打定主义要与宫家决裂不成?你也不想想,等你大姐嫁进东宫,还能有你好果子吃?”
看看,人情急之下,愤怒之下,是会把心里话通通喊出来的。
“父亲这话说的好。”宫壁禾嘴角一勾,却没回头,只淡声答道:“我该说您是视物不清,还是说您自欺欺人呢?东宫,当真是你嫁女的好去处吗?”
她嗤笑着摇摇头,迈步走了。
这回过宫家来,她也没带绿豆,马车停在府门外候着,她一个人脚步倒轻快许多,当她走到大花园里时,正巧碰上膳房里的人在往赏花谢送菜去。
宫壁禾顿住脚步,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宫家是给了宫墨涵什么好处?值得他来做说客请自己回府来给那老婆子面子?
她正要往前走,却见那提着红色食篮的两个小厮悄悄拉开盖子,飞快的伸手捞了一块排骨起来便往嘴里塞。另一个则是嘻哈笑着,二人交头接耳。同时脚步也还没停,正往赏花谢走。
宫壁禾往那边走了两步,依稀听道。
“哎,老夫人一回来哪里还有这大公子的好日子过?谁不知道,老夫人最讨厌他那娘,说什么来着…”
“身份下贱!”
“哈哈哈,就是的就是的。”
“哎,你再给我来一块儿,今儿这排骨还怪好吃的。”
两人又抓出排骨来,飞快的往嘴里塞了。
“行了,待会儿被他发现了…”
“发现了又如何?他就是个软根子,还能杀了我们不成?大不了…”小厮故意拉长了尾调,吐出了碎骨,不屑的说道:“老子拉出来还给他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”
二人不像是去送饭的,至少在宫壁禾眼里,他们更像是撞到她手上来送死的。
“站住。”
宫壁禾清清冷冷的开了口。
那小厮脚步停下,回头望着宫壁禾,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,才察觉到擦肩而过的白衣女子可不是府里下人,是性子大变的二小姐!
见她面目不善,两名小厮忙跪地请安道:“参见厉王妃…王妃您用好膳了吗?这是要回王府了吗?”
宫壁禾理都不理他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的望着他。
“排骨好吃吗?什么味儿啊?”
“啊?”小厮急忙将口中食物咽下,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。
“我问你排骨好不好吃?”
宫壁禾脚尖往前,轻轻在地砖上画了个圈,却生生吓了两个小厮一跳。
小厮忙叩头道:“奴才…奴才…奴才真真儿是饿坏了,况且,平日里,大公子也时常爱赏些菜肴下来给大家伙儿,奴才这才逾矩了。”
“哦,大公子大度是吧?”
宫壁禾俯身,顺手将那盖子揭开,里头三道菜,上头一道糖醋排骨,被这狗奴才不知偷吃了多少,就剩了五六块儿在碟子里。
蔬菜汤也洒出了不少,剩的一碟小馒头倒是没被动过。
另一个食篮里放着白米饭和一叠子酱菜。
“是是是,大公子最是宽厚,待奴才们极好。”
小厮说话间,悄悄抬头去瞧宫壁禾,宫壁禾哦了一声,然后笑了笑,道:“起来吧,我随你一道送菜过去。”
小厮又是一愣。“啊?”
宫壁禾却已大步向前,迈往赏花谢去了。
那人倒是不急不恼,摆了好几本书在石桌上,还有笔墨纸砚,像是在做什么抄誊。
来了人也不自知。
“大哥。”宫壁禾喊了他一声,他这才回头过来。
换下了朝服的少年郎穿了一身月白长衫,黑发束了一半,眉目清澈又疏朗,嘴角的浅笑在看见妹妹后变得深邃了些。
“你不是在正厅用膳,怎么过来了?”
宫墨涵将书页合拢起了身,走到了宫壁禾身边,作揖道:“王妃金安。”
“甚安,鉴令大人请起。”宫壁禾无奈的回了一礼,抬了抬手,才去了石桌上落座。
“都说了大哥不必与我多礼。”
宫墨涵笑笑,“礼不可废,先是问王妃,再是问家妹。”
小厮忙不迭的将食篮提上来,一边看宫壁禾的脸色,一边将手头菜品摆放出来。
“大公子,老夫人说那头都快吃过了,便让膳房重新给您做了几道,您趁热吃吧。”小厮躬着身子,又摆了一副碗筷。
“好。”
宫墨涵点点头,并未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,他拿起筷子,便先夹了一个馒头往嘴里塞,咬了一口后才想起宫壁禾在望着自己,遂问道:“二妹妹,你还要再用一些吗?”
“吃点吧。”宫壁禾点点头,撩起袖子,直接用手抓了一个馒头往嘴里咬。
宫墨涵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筷箸扑了个没趣,见她大口吃食的模样,连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乖张。宫墨涵觉着好笑又可爱,温声说道:“这次祖母回京来,见你这般活泼,怕是吓了一跳吧。”
“倒也没将她吓死。”宫壁禾眨了眨眼,模样一派顽皮。
宫墨涵笑着去夹排骨,却被宫壁禾伸手按住了。
“二妹妹?”宫墨涵疑惑。
她转头去扫了一眼那小厮,说道:“我听闻大哥甚是宽厚,在府中优渥下人,时常赏赐吃食下去,这奴才是个饿坏了肚子的,不如赏他一份?”
闻言,宫墨涵筷子当真收了回去,有些担忧的望着那小厮,说道:“你还未吃?”
小厮噗通跪了地,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。另一个也跟着跪了下去,答道:“吃…吃了…”
宫墨涵笑笑,将那排骨与馒头都推了过去,说道:“没吃就拿去吃吧。”
“谢…谢大公子…”
二人道着谢,却没人敢上来接。
宫壁禾唇角一勾,顺手抚了一把长发,声音里满是玩味。
“拿着吃啊,怎么不吃了?”
两名小厮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言语。
突然!宫壁禾怒极吼道:“叫你们拿着吃,聋了吗!”
“是!谢厉王妃!谢大公子!”
二人被吓出一身冷汗,接过排骨与馒头端在手里瑟瑟发抖。
排骨香是香,可被这厉王妃这么盯着,也味同嚼蜡。
左边那个小厮吃的快些,将细长的骨头吐了出来。宫壁禾便立即说道:“不准吐。”
“啊?”小厮抬头,不可置信的望着宫壁禾。
宫壁禾星眸含怒,冷声道:“我让你捡起来吃掉,骨头渣滓都不许吐,全部吃下去!”
“二妹妹?”宫墨涵眉头一蹙。
宫壁禾干脆翘起腿,懒洋洋的望着他们,继续说道:“既然饿了,既然大公子宽厚,便将这排骨全数吃干净了,这么爱偷吃主子的东西,便让你们吃个够。”
小厮愣了几秒,然后又猛的大哭道:“王妃饶命!王妃饶命!奴才就是个贱骨头,哪里能吃大公子的膳食!”
“这会儿知道自己是贱命了?”宫壁禾嗤笑一声,摇摇头道:“可我瞧你偷吃大公子膳食那会儿可高兴的很呢。吃吧,快些吃,吃完了好回去给你们膳房交代一声,日后若再敢在大公子饮食上做手脚,我便拿他去我厉王府喂三白。”
“三白?”
宫墨涵与那两个小厮同时出声。
宫壁禾好心的解释道:“三白是我家王爷养的一条狗,乖巧无比,拿你们去喂它,它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宫壁禾笑眯眯的说着话,觉出味儿来却叫人毛骨悚然,是‘拿他去喂三白’,而不是‘喂三白’。
小厮哐哐叩头,连连保证道:“再也不敢了,日后大公子这边的膳食定然是府里最好的,就是掌勺师傅不做好,奴才拿自己体己出来孝顺大公子也得做好!”
嘤嘤嘤的,吓的快要哭了。
“行,我记着你这句话了,吃完排骨便退下吧。”
宫壁禾大度的挥了挥手,那两名小厮哽着排骨渣滓退走,一边呜呜咽咽的吃着美食。
“……”宫墨涵看了他们一眼,又回头来看宫壁禾,似乎欲言又止。
“大哥可别开口为他们说话。”宫壁禾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,她摇摇头,叹道: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,眼巴巴的劝着我回来参加这劳什子家宴,可人家却连位置都不给你留一个。”
宫墨涵敛眼微笑,语气温和。“老夫人不喜欢我,她在场的宴席,我都不曾参与的,你忘了吗?”
“那你还劝我作甚?”
“不是说了吗,祖母喜欢看儿孙满堂的喜乐场面。”
宫壁禾撇撇嘴,无奈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,说道:“你的心可真大。”
“不管她与父亲,喜欢或不喜欢我,我都是宫家的长子,血脉亲缘如此,没法更改,所以我不能因为他们待我的态度而对他们有所怨恨。该我做的,我必要做好。”宫墨涵慢慢的说着话,宫壁禾听得无趣,敷衍道:“是是是,你心胸开阔…”
说话间,她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书籍上。
她随手翻了翻,却是一些很老旧的书页,里面有一些弓箭的图案,看起来很复杂。
“这是?”宫壁禾想起安陵宗玉说过要宫墨涵为她做一张弓。
宫墨涵解释道:“厉王殿下未对你讲吗,他让我想想法子能不能给你做一张弓出来,我便试试。”
“你帮我做弓…那安陵宗玉他给你什么好处?”
宫壁禾抿了抿唇,语带双关的问道。
宫墨涵正在夹菜的手再次顿住了,他笑,坦然道:“他帮我离开宫家。”
听到这个答案,宫壁禾心情有些复杂,像是意料之外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宫墨涵在宫家日子不好过,你看连传膳的奴才都能这么大胆的欺辱他。他想离开,也是正常的。
可他同自己一样,面临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
离开之后,去哪里呢?宫久能官至礼部尚书,要收拾一个叛逆离家的儿子,小小鉴令,简直易如反掌。抱上安陵宗玉的大腿,于宫墨涵而言,或许确是一件好事。
由己度人,宫壁禾对宫墨涵的同情心再次升了一个高度。
她点点头,喃喃道:“这样很好。你不像老匹夫的儿子,你比他聪明。”
“为何这样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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